第(3/3)页 麦穗伸手把灯绳拉下来。 屋里暗下来的那一瞬间,她听见他轻轻舒了一口气,像是憋了半天的劲儿终于松下来了。 她刚躺下,黑暗中就响起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:“碗碎了还得重新买。” 麦穗盯着墙,忍着笑意:“行吧,省个碗钱。” 黑暗中,顾青野的嘴角弯了一下。 …… 开春雪化,山上菌子冒了头,麦穗天刚亮就背着筐往后山走。 顾青野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,手里端着搪瓷缸,水都凉了还没喝一口。 “早点回来。” 麦穗回头看了他一眼,晨光照在她脸上,眉眼温柔:“知道了。” 她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:“你那缸子里水凉了,别喝凉的。” 顾青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搪瓷缸,确实是凉了,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后院,把水倒了,重新倒了一杯热的,然后去了后院继续干活。 哑婆婆已经在山坳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等着了。 她领着麦穗往松林深处走,方向跟冬天采松蘑那条路不一样,往南偏了半里地,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走。 溪沟两边的土地上零星冒出一簇簇菌子,菌盖还没完全展开,正是最嫩的时候。 哑婆婆蹲下来,拿树枝拨开落叶,指着菌子根部:“羊肚菌,认沙土地,开春头一批,比元蘑嫩,采的时候手指头从根上掐,别连土拔。” 麦穗蹲在旁边把哑婆婆的手法看了两遍,自己试着掐了一朵,哑婆婆看了她一眼,没夸,站起来继续往前走。 走到溪沟尽头停在一面背阴的坡地上,指了指坡上刚冒头的嫩芽:“野葱,野韭菜,做酱用得上,那边是刺老芽,今年头一茬,比去年冒得早。”说完,她又指着坡下一片湿润的洼地,“那里有荠菜,连片长的,采的时候留根。蕨菜和猴腿菜在山脊南边,下午日头足的时候去采。” “蕨菜认啥?” “认阳坡,猴腿菜认阴坡,蕨菜杆子光,猴腿菜杆子上有毛,别认错了。”哑婆婆拿树杈子在地上画了道线,“阳坡在南,阴坡在北,中间隔着一道山脊,一上午采不完,下午再来一趟。” 麦穗把哑婆婆说的每句话都记在脑子里,采一把野葱搁在筐里,哑婆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搁在她手心里。 “松蘑的孢子粉,春天撒在松树根底下,秋天就能长出来,你那个酱坊要扩,光靠山上采得不够,得自己种。” 麦穗接过布袋,沉甸甸的,她刚要说话,头顶松枝一阵乱晃,松果从树冠层里窜出来倒挂在枝头上,嘴里还叼着半颗松子:“叽叽!你可算上山了!我有好多情报!第一,傻狍子又跟它三舅顶嘴了,被它娘追出去二里地。第二,紫貂在你上回放元蘑的那块儿等了好几天,它等着拿灵芝跟你换蘑菇呢。第三,这个重要!最近有个生面孔在村口转悠,脸圆圆的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跟张婶是亲戚,你得小心点。” “张婶?” “叽!她亲戚多!这个人我瞅着不像来串门的,在村口转了好几圈,还跟你家瘦的说过话,那个瘦的不是话少吗,怎么跟谁都能说上话?她跟张婶说过话,跟赵老三媳妇说过话,现在还跟这个圆脸的说话……她到底谁家的?” 第(3/3)页